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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旧的布袋儿

2019-6-16 21:50| 发布者: 围巾兔| 查看: 147| 评论: 0|原作者: 付水平

摘要: 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和南方大都时候的正月一样,天空阴沉,山川萧瑟。我躺在房间的床上,听到一阵一阵轻轻的脚步声,在窗外愈来愈近。过了一会儿,母亲推开铝制纱窗,唤我好几句让我早点起床。说是要去外婆家过节,到 ...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和南方大都时候的正月一样,天空阴沉,山川萧瑟。
我躺在房间的床上,听到一阵一阵轻轻的脚步声,在窗外愈来愈近。过了一会儿,母亲推开铝制纱窗,唤我好几句让我早点起床。说是要去外婆家过节,到入夜了才能回来。
吃好早饭后,我和姐姐换上正月初一那天穿过的新衣服,穿上新的棉鞋,跟随母亲走出了院子,父亲正从大厅推出那辆已骑了两年多的摩托车。那是一辆正在“服役”的大型摩托。自购置了摩托车后,父母亲往来粤赣之间的交通工具就由火车、班车变成了这辆摩托车,它一声不吭,从年头至年尾,连接着工作地与家乡,连接着亲人的心……
我们就是坐着父亲的摩托去外婆家的。走一段国道,再走几公里窄窄的乡间小道就到了外婆家。
外婆家从不缺热闹的气息。大姨二姨、大舅小舅、还有好多小孩子,甚是欢乐。而外婆呢,她总是会亲自下厨,做出各种各样好吃的菜,吃饭的时候却是站在一边,看着我们吃完,几分苍老的脸颊上,洋溢着鲜活又慈祥的笑容。
吃完饭后,外婆趁我起身倒水的时候,一手拉着我进了她房间。她一边捏着我的背,一边说我大冬天只穿那么点。随后,外婆掏出那个从我记事起就陪在身边的老旧的布袋,不由分说地就要往我口袋里塞几张布满折痕的百元大钞。
我想握住外婆的手,那一瞬间,却湿润了我的眼眶。算来也只是半年多没见,外婆的手却在数月光阴中苍老了这么多。
我紧紧握住这双如枯木一般的老手,又想“逃出”这个房间。
这时,外婆开口了:“别吵吵,俺也就这么点,要多也没有。你在读书,用得着!”她硬塞给我,拍拍我的手,就要夺门而出。
印象中,每次来外婆家,除了包红包给我外,外婆总是偷偷给我钱。她有理由,且理直气壮,便是那句不变的话:你在读书,这钱用得着。
快要回家的时候,外婆拿着篓子从屋后的山窖里装满了紫薯和山芋,刚放下又从堆放谷子的房间拎出大包小包,里面装着的,是地地道道的各种乡货:晒干的红辣椒、饱满的绿豆、好吃的果干……外婆大笑着说,这些你都带出去,在外头日子不好过,这吃得出家乡味儿!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天还灰蒙蒙的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,在南方的一座村庄,在冬天的凌晨中亮着。
睡眼惺忪的我被各种嘈杂的声音吵醒,走出房门,一个瘦弱的身影顺势飘入了我的眼睛。母亲早早地起来,借着昏黄的灯光,在房间里收拾着衣物,父亲则在一旁正往摩托车上捆绑一堆要带到广东去的物件。
我上前给父亲接把手,帮他拉紧绑带以便多摞些东西。我问父亲几点出发,能不能等天亮了温度上来了再走。
母亲说:“五点多就得走,不早点怕还没到就天黑了,别担心,来回都有伴,路上也会找地儿休息的。”母亲摸摸我的头。
我点点头,似乎安心了几分。
要忙完的时候,正是五点多,姐姐醒来了,正擦着朦胧的睡眼。爷爷奶奶也已起来,老人站在屋里,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忙活着。
到了把我们叫到跟前的时候了,母亲训我,父亲训姐姐。说是训,其实就是拉着我们的手,和我们讲要听爷爷奶奶的话,认真读书,读好书才有出息……
从小到大,父母说自己没有多少文化,也讲不出多少深刻的道理,便不断重复这些叮嘱的话语。后来,我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。可是我莫名的觉得,好像越长大,出门前的“谈话”变得越来越简短了。
父亲把厚厚的防风棉衣给母亲穿戴好,又用了好几个塑料袋裹住双脚。将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,可近千公里路途,除了刺骨寒风,还有一种痛苦的疲惫感。
完成最后一个检查动作,终于到了要离开家的时刻。
临行前,凌晨的空气中弥漫着的离别的气氛。北面的山谷吹来一阵阵寒风,屋檐下悬挂着的灯泡随风摇曳。简单道完别后,父亲吹起油门,发动机发出轰轰的声响。母亲的嘴里似乎喊着我们,说着听不清的话,作别依恋的家。
父亲的车一溜烟儿下了坡,灯光若隐若现,鸣笛声越来越远,最后淡出了我们的视野。
我和姐姐最终没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,失声痛哭了起来。这是种留守儿童的苦,或许,只有我们自己能够体会。
……
这一天,我同样离开家,去了学校。
傍晚时分,班主任找到我,传来父亲发生车祸的噩耗。我收到消息后,飞奔到教室,拿了几本书就一股劲儿地往家赶。一路上,眼泪迎着风止不住地流出来。
车祸发生在于都县国道上,不小心碰到了过马路的一位老爷爷,老爷爷随即倒下。最终检查出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。医师安慰父母说是问题不大的小事,可是,这突如其来的“小事”无疑给本来就四处欠债的家庭雪上加霜。
老爷爷留院观察了一周后,主动说要回家休养,却被家人无情地阻拦,缘由自然不用多说。
精神损失费,营养费,住院费……总之是要钱。病人的家属狮子大开口,索要两万多补偿费。可是家里正逢缺钱的关头,父母把省吃俭用的钱,和仅有的一些存款都拿了出来依旧不够。身侧满是擦伤的父亲描述那几个夜晚,连上个厕所都会有好几双眼睛盯着,我无法想象,这种感觉给父亲带来的疲惫与委屈。
得知消息后,外婆硬是挺着老腰走了几公里的蜿蜒小路,到街上搭车去了于都县人民医院。
外婆是含着泪去看望父亲的。她紧紧的摸着左裤袋,走在医院的走廊里。
父亲依旧没有从车祸中清醒过来,沉默地坐在地上,留下一地烟头。外婆走到父亲面前,二话不说就要把父亲拉起来,她又从裤袋掏出来一个卷起来的红色塑料袋,将它缓缓摊开,是那只破旧的布袋儿。
外婆心里是又气又心疼,一把抢过父亲手里夹着的烟头,又拉过父亲的手,将钱连着布袋都给了父亲。近七千块钱,都是外婆挑担卖菜挣来的小钱和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一点点积累的。谁知道这会是多少年、多少天……
将这袋子钱送到家属手上后,终于可以不用遭受冷眼了。
一回到家,父亲便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。我站在房门外,看着日渐消瘦和疲惫不堪的父亲,心酸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心间。
后来父亲总是叮嘱我:一定要学会感恩,特别是对外婆。我也认真地听从叮咛与教诲。只要放假了,都会回到那个乡村,看望和陪陪外婆。
最近的一次看望,是在五一假。我如常从老家骑单车去外婆家。
暮色四合的傍晚,在与外婆散步时候,我恍然发现,外婆是真的老了:她的头上又添了许多白发,它们像沙子一样,吹进了我的眼睛。
……
后来,那只老旧的布袋儿,一直留在父亲的房间。
再后来,父亲工作越来越顺,买了车,买了房,可布袋依然陪伴着父亲。它和星月一样,每天都在夜空中闪耀。也提醒着我们一家人,要铭记外婆的恩情,珍惜与外婆在一起的时光。
弹指一挥间,事情已快过去十年,光阴流转中,我越发觉那只老旧的布袋,并不是空荡荡的。
它是在岁月里生长,而那沉甸甸的,是感恩之心。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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